第一章 南疆瘴林

国境之南，边陲之地。

连绵的热带雨林被浓重湿气裹得密不透风，闷热的风卷着草木腐烂与潮湿泥土的气息，扑在车窗上，凝出一层黏腻的水汽。老式吉普车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，车身颠簸震颤，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，车轮卷起的泥点飞溅，在车身上晕开大片暗沉的花痕。

“我说老猫，总算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界了！你看看我身上，被蚊子叮的包连成片，痒得我首想挠破！”

驾驶位上，胖子攥着方向盘，敦实壮硕的身材把座椅塞得满满当当。他嘴里叼着半根抽剩的香烟，浑厚的嗓音里满是憋屈，话音未落，一截烟灰簌簌落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，他低头随手拍掉，脸上皱成一团，满是对这片丛林的嫌弃。

副驾驶上的老猫指尖微微一痒，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蚊正扒在他颈侧，借着薄衣吸血。他手腕轻抬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精准将蚊子拍死，指尖捻起那具冰凉的尸体，随手弹出车窗外。

这里的蚊子毒得邪门，咬一口就肿起老大一块，又红又痒，寻常驱虫药完全不管用。七天下来，老猫和胖子早被折磨得够呛，唯有身后的人，始终安稳无扰。

“好好开车，天马上黑透了。”老猫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历经风霜的沉稳，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今晚咱仨得在这丛林里过夜，蚊子只会比现在多十倍。”

胖子撇了撇嘴，脚下轻踩油门，却还是忍不住往后视镜瞥了一眼，嘟囔道：“老猫，这蚊子也太双标了，光盯着咱俩，书生睡了一路，连只蚊子都没挨近他身，凭啥啊？”

后座的青年安安静静靠着车窗，呼吸均匀，睡得极沉。

书生身形清瘦，肤色是常年少见强光的白皙，眉眼精致柔和，哪怕熟睡中也透着一股温润的阴柔气。鼻梁上架着副细框银丝眼镜，长发随意束在脑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，一身干净的深色工装与满是尘土的车厢格格不入，看着活脱脱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，半点不像常年闯险地的勘探队员。

老猫扫了眼后视镜，目光在书生平静的睡颜上顿了半秒，语气波澜不惊：“他血味淡，还带股药气，蚊子不待见。”

这话半真半假，只有老猫和胖子心里清楚，书生自幼研习毒理，身上常年萦绕着极淡的药草气息，对人无害，却是蚊虫毒虫的克星。别说这些丛林蚊子，就算是更凶的毒爬虫，都不敢轻易靠近他。

三人搭档这么多年，从无数生死局里爬出来，彼此的底细早摸得一清二楚。

胖子自然懂这话里的深意，嘿嘿笑了一声，不再抱怨，专心盯着前方愈发昏暗的道路。

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，原本茂密的丛林被夜幕蒙上阴森的阴影，参天大树遮天蔽日，连最后一丝天光都被阻隔在外。丛林深处漆黑如墨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怪叫，忽远忽近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闷热的空气渐渐转凉，风穿过枝叶缝隙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突然，车身猛地一颠，胖子猛地踩下刹车，吉普车骤然停稳。

“咋回事？”老猫瞬间绷紧了身体，原本放松的神色褪去，眉眼锐利如鹰，下意识摸向腰间藏着的战术匕首，整个人进入高度戒备状态。

“前面路断了。”胖子皱着眉推开车门跳下去，举着手电筒往前方一照，光束照亮的地方，原本的土路被山洪冲垮，只剩陡峭的泥坡，坡下是湍急的暗流，别说开车，人走过去都难如登天。

老猫也跟着下车，走到路边俯身查看。

暴雨刚过，山体滑坡加山洪冲刷，这条路彻底废了。想绕路的话，至少得多走半天，等绕过去，天早黑透了，丛林里的危险只会成倍翻涨。

“看来是走不了了，只能在这扎营了。”胖子挠了挠头，一脸无奈，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在南疆丛林过夜，别的不说，那些防不胜防的毒虫，就够人喝一壶的。

两人说话间，后座的书生缓缓睁开了眼。

他睡得极轻，半点动静就能醒，长长的睫毛轻颤，眼眸清澈温润，带着刚睡醒的朦胧，却丝毫不见慌乱。书生推了推下滑的眼镜，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，清瘦的身形动作间轻盈利落，没有半分文人的娇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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