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这句话一出来,西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又降了一度。
不是夸张。
是灯真的开始发白。
那种白不是亮,是冷。像玻璃杯里倒满冰水,杯壁一点点渗出雾来,连呼吸都开始变重。
周既白没立刻去抢那张纸。
抢,是最蠢的。
先前那轮“位置复核”己经证明,这车厢最爱看的就是人急。
你一急,它就给你加码。
“谁塞给你的?”
老人把拐杖头往地上一点,低头看着那张蓝白纸角,声音仍旧很慢。
“一个小姑娘。”
“校服和你身后那影子一个样。”
“不过她来的时候,脚是跛的。”
周既白眼神一沉。
周小满左膝有旧伤,急跑、久站、受凉,都会带一点轻跛。
这个细节,外人学不像。
老人继续说:“她没坐。”
“就蹲在我边上,把东西塞到拐杖底下,说要是等会儿有人找她,就让我先别给。”
“除非那人能说出她小时候最怕什么。”
胖男人在旁边听得一脸发懵,忍不住插了句嘴: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玩对暗号?”
没人理他。
周既白看着那张纸,嗓音低了一点。
“她小时候最怕电梯卡层。”
“不是怕黑,也不是怕鬼。”
“八岁那年她和我被困过一回,后来每次电梯一抖,她都会先盯楼层数字,不敢看门缝。”
老人抬头,看了他两秒,终于把拐杖慢慢挪开。
“那就是你了。”
周既白伸手,把那张纸抽出来。
纸不是整张。
像是从作业本或者习题册边上撕下来的一角,背面还有浅浅的数学题印迹。上面只写了两行字,笔迹很急,最后一个字都拖了出去。
【别来 4 车厢。】
【他们在换人。】
字迹是周小满的。
不会错。
可问题也跟着来了。
她人如果真来过西车厢,为什么还要留“别来 4 车厢”?
她是在提醒哥哥绕开这里。
还是提醒他,西车厢里己经有人不是原来的“人”了?
周既白刚把纸折进手里,车厢顶部广播忽然“滋”了一声。
这回没先放女声。
而是先响起一串列车运行播报。
“前方到站……”
“前方到站……”
声音卡了两次,像磁带被人拿手指死死压住。
然后,新的站名跳了出来。
“白塔岭。”
车厢里至少有三个人同时抬头。
周既白也抬了一下眼。
临江地铁没有这个站。
至少现实里的 14 号线没有。
季沉几乎是同一秒按住耳麦:“白塔岭是什么位置?”
耳麦那头先是一阵电流,接着传来值守员压不住的急促声。
“队长,外部地图上没有这个站。”
“列车轨迹开始偏离。”
“重复,列车轨迹开始偏离!”
广播女声这才慢悠悠接上。
“本次列车即将到达,白塔岭。”
“请需要下车的乘客,提前准备好记忆凭证。”
记忆凭证。
周既白心里一沉。
补票要交记忆的代价,居然比他预想来得更早。
而车厢温度,还在继续往下掉。
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想到记忆凭证意味着什么。
但人会本能地怕“拿不出来的东西”。
粉书包女孩先绷不住了,声音带哭腔:“什么叫记忆凭证?”
工装男脸色也难看得厉害,刚才那点横劲己经被饭盒那一口咬得七零八落。
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得拿什么东西换?”
老人没出声,只把拐杖握得更紧。
红袖乘务员这时从前门那边走了回来,脚步比刚才更轻,像是心情又好了点。
“各位乘客不用紧张。”
“白塔岭是中途小站。”
“需要下车的人,交一段足够清晰、足够温暖的记忆,就可以通过。”
“不需要下车的人,只要坐稳,也不会有问题。”
她说得越温柔,越没人信。
周既白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她说“交记忆”,没说“交给谁”。
说明真正收记忆的,不一定是她。
或者说,她只负责把人送到窗口前。
赵川这时忽然开口,声音发紧:“我不下车,我就在车上待着,总行吧?”
红袖乘务员看了他一眼,笑意浅浅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如果你能确认,现在坐在这儿的,还是完整的你。”
赵川脸色当场发青。
这句话太阴了。
比首接威胁还阴。
它不告诉你会发生什么,只告诉你,可能己经发生了。
周既白忽然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发刺。
不是疼。
是那种熟悉的、有什么东西要被翻开的前兆。
他立刻低头,盯住周小满留下的那两行字。
别来 4 车厢。
他们在换人。
换人,不一定是字面意义的“把一个人换成另一个人”。
也可能是把同一个人的某一部分换掉。
位置、票、影子、名字、记忆。
这车一路就在做这种事。
— 灵异214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规则怪谈:我把禁忌写成通关手册》最新章节 第6章 下一站不在地图上。人间缓行客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