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营地的时候,天己经大亮了。
林墨和柳青从北面的小路绕进去,趁守夜士兵换岗的空当溜回了各自的帐篷。林墨把湿透的鞋换掉,擦了擦脸上的泥,然后拿着铜片去找刘横。
刘横正在帐篷里吃早饭。一碗粟米粥,一块干饼,一碟咸菜。他看到林墨进来,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
“找到了?”
林墨把铜片放在他面前。
刘横拿起来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。铜片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读到“陈昭”两个字的时候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陈昭。”他抬起头看着林墨,“你知道陈昭是谁?”
“柳青的爹。”林墨说,“她告诉我的。”
刘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柳青告诉你她爹的事?”
“是。她说她爹当年进过任城王墓,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玉璧。后来他心神不宁,就把这件事刻在了铜片上,藏在了这座墓里。”
刘横把铜片放在桌上,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“陈昭这个人,我听说过。”他说,“建安元年进的摸金校尉,比我早。他确实进过任城王墓,也确实从里面拿出过东西。但后来他失踪了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墨说。
“这块铜片,能证明主棺是空的?”刘横问。
“能。铜片上写得很清楚——他在棺内放置了此物。说明他来过这座墓,打开过棺盖。主棺里的东西,不管原来有什么,在他来之后就没有了。”
刘横又看了看铜片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这东西我收着,上头来人查的时候,我用它交差。”他把铜片收进怀里,然后看着林墨,“但你得告诉我实话——陈昭在铜片上写的那些话,‘归墟非璧,乃地也。寻脉者非人,乃道也。’——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?”
林墨摇了摇头。“我也在想。”
刘横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有再追问。
“去休息吧。”他说,“这两天辛苦了。”
林墨回到自己的帐篷,躺在干草铺上,脑子却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“归墟非璧,乃地也。”——归墟不是玉璧,是一个地方。
“寻脉者非人,乃道也。”——寻脉者不是人,是一种“道”。
爷爷说他是寻脉人,林家三代都是寻脉人。但如果寻脉者不是人,那他们算什么?
林墨掏出罗盘,看着那根微微颤动的指针。
他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:“山川有脉,地气有脉。咱们林家守的不是哪一座山、哪一条河,而是这条大脉。”
这条大脉——是不是就是归墟?
林墨把罗盘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他太累了。身体累,心也累。但他睡不着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字、那些符号、那些古墓里的东西。
傍晚的时候,柳青来找他。
她端着一碗粥和一块饼,放在他面前。
“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她说。
林墨坐起来,接过碗,喝了一口粥。粥己经凉了,但喝下去胃里舒服了一些。
“刘横怎么说?”柳青问。
“铜片他收下了,说能交差。”林墨说,“但他问我知不知道铜片上那些话的意思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
柳青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你真的不知道?”
林墨看着她。“你知道?”
柳青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她爹的笔记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之前林墨没看过——上次柳青给他看的时候,可能故意没翻到这一页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乱,像是写的人在发抖:
“归墟在西北。昆仑之墟,万山之祖。寻脉者,非人也,乃山川之灵。林家守的不是罗盘,是归墟的门。”
林墨读完,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爹知道林家?”他看着柳青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一定查到了什么。”柳青说,“他在失踪之前,去过一次西北。回来之后,就写了这行字。”
“他去西北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他没说。但从那之后,他就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——‘门要开了’、‘来不及了’、‘那个人还没来’。”
林墨把笔记合上,还给柳青。
“你爹说的‘那个人’,可能是我。”
“也可能是别人。”柳青说,“但不管是谁,归墟的门不能开。我爹说,‘开则万劫不复’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。
“你还是要去找归墟?”柳青问。
林墨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爷爷在那里。”林墨说,“我感觉得到。”
柳青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劝。
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等刘横这边的事处理完。”林墨说,“上头来人查墓的事,至少要等他们走了再说。”
“那可能要等一阵子。”
“正好。我需要时间研究你爹的笔记,还有那块铜片上的内容。”林墨说,“归墟在西北,昆仑山一带。路途遥远,不能盲目上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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