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，三人就出了西平城。

张掌柜的商队还要在城里歇两天，不同行。临走前张掌柜给林墨画了一张草图，标了从西平到敦煌的大致路线——过浩亹、令居，到张掖、酒泉，再到敦煌。图上还标了几处有水源的地方和可以落脚的小城。

“河西走廊冬天风大，夜里冷，多带干粮。到了敦煌去找一个叫王驼子的人，他在城西开客栈，人面广，什么都知道。”

林墨谢过张掌柜，三人往西走。

出了西平，官道越来越窄，两边的田地渐渐变成荒地。天灰蒙蒙的，风从西边吹来，带着细沙，打在脸上生疼。林墨用布巾蒙住口鼻。

傍晚时分，前面出现一条大河。河面宽阔，水流缓慢，河水浑浊。没有桥，只有一只渡船，船夫是个黑瘦的老头。

“过河吗？”老魏喊。

“一人五文。”

三人上了船。船晃悠着往对岸去。林墨往河里看，水浑不见底。

“这条河叫湟水，过了就是浩亹。”老魏说。

船靠岸，三人下船。船夫收了钱，撑船往回走。

浩亹城不大，城墙矮，有些地方塌了也没修。城门口没有士兵，只有一个卖饼的老汉在打瞌睡。老魏买了几个饼，三人边吃边进城。浩亹只有一条主街，冷冷清清。

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客栈小，房间有霉味。林墨放下东西，下楼吃饭。大堂里只有一张桌子，老板端了三碗清汤面上来，一句话没说。

“老魏，从浩亹到张掖要走几天？”

“五六天。中间经过令居、鸾鸟，都是小地方。过了鸾鸟就是张掖，大城，有驻军。”

“驻军是谁的人？”

“曹操的人。凉州这边马超占西边，曹操占东边，张掖算曹操的地盘。”

第二天一早继续往西。出了浩亹，官道变成土路，坑坑洼洼，有的地方被雨水冲断，要绕行。两边的荒地越来越荒，草都少了，灰白色沙土，风一吹扬尘。

走了三天，到了令居。令居比浩亹还小，几十户人家，连客栈都没有。老魏找了一户人家借宿，给二十文，三人挤柴房过夜。

第西天从令居往鸾鸟走。路更难走，有的路段被沙子埋了。老魏凭经验认路。林墨掏出罗盘，指针指向西北。

“你爷爷当年也是走这条路。”老魏说，“我跟他走过一次。那时候还有商队。”

“他在令居住过吗？”

“住过，还给当地一家人看过风水，那家人留他住了两天。”老魏指了指前方，“再往前有个岔路口，往北去鸾鸟，往西去张掖。你爷爷在岔路口停了很久，拿着罗盘看，最后选了往西。”

“他怎么说？”

“他说，‘脉往西走，不往北。’”

傍晚到鸾鸟。鸾鸟是个小镇子，只有一条街。镇口遇到一队士兵，七八个人，穿曹操的制式皮甲，领头的骑黑马。

“站住。”校尉二十出头，脸上有颗痣，“从哪儿来，到哪儿去？”

“浩亹来，往张掖去。”

“干什么的？”

“药材生意。”

校尉看了看柳青腰间的短刀。“刀拿出来。”

柳青拔刀递过去。校尉看了看，还给她。“走吧。”

三人刚要走，校尉掏出纸，上面画着头像。“见过这个人吗？”

是程立。

“没见过。”老魏说。

“这个人从许都跑出来的，朝廷要犯。见到报官。”

三人赶紧走了。出去老远，柳青说：“程立怎么成了要犯？”

“不知道，但他在曹操那边出事了。”

老魏说：“离他远点就行。”

在鸾鸟住一夜，第二天继续往西。走了两天，前面出现一片绿洲。远远能看到树木房屋，还有小河从中间流过。

“张掖到了。”老魏说。

张掖城大，城墙高，城门口两排士兵。进城人多排队。轮到时，士兵翻了翻老魏的包，放行。

张掖城里热闹。主街宽，店铺多，卖什么的都有。街上人多，有穿汉服的，有穿胡服的，还有穿皮袄的羌人牵羊走过。

三人找客栈住下。林墨洗了脸下楼吃饭。大堂里坐了不少人，吵吵嚷嚷。

“老魏，从张掖到酒泉要走几天？”

“西五天。酒泉到敦煌再走西五天。加起来还要十来天。”

“到了敦煌找王驼子，打听于阗的路。”

老魏点头。

吃完饭三人在街上逛。林墨买了干粮肉干，柳青买了一壶酒一包草药。老魏蹲路边抽烟。

往回走时，林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灰色深衣，纶巾，背对着他们在书摊前翻竹简。

那人转过身——程立。

程立也看到了林墨。两人对视一瞬。程立面无表情，放下竹简转身走进人群。

林墨想追，柳青拉住他。“别追，人多。”

老魏也看到了。“他就是程立？”

林墨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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